
我伸手,那扇厚实的红木门“吱呀”声开了绥化万能胶,声音不大,却像直接刮在我心口上。
手心全是汗,湿得发黏,指却凉得厉害,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,生怕个不小心,就把里面那点本来就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氛给碰碎了。
整个公司上上下下,谁见了秦馨晚,不管平时嘴有多贫,腿有多横,都会下意识收敛几分。不是单纯怕她骂人,是怕她那种不带情绪的目光从你脸上扫过去,跟没看见你这个人样。那感觉,比挨顿训还难受。
她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雷厉风行的女老板,她像把摆在处的刀,不常见,可谁都知道锋利。
开会的时候,她把文件往桌上放,整个会议室都跟着安静。茶水间里大聊八卦,前秒还在说谁和谁又闹别扭了,后秒只要听见跟鞋声靠近,立马作鸟兽散,连纸杯都顾不上拿。
她永远穿得利落,黑白灰三种颜轮着来,衣服没有丝褶皱,连发尾都妥帖得过分。那张脸生得是真好看,偏偏表情少得可怜,像把所有该露出来的情绪都锁进了柜子里,只剩下层薄薄的壳,挡在外面。
“坐。”
她头也没抬,声音平平的,却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。
我把门带上,走过去,在她办公桌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下。椅子轻轻响了声,我后背却绷得笔直,连肩膀都不敢松。
“江叙言。”
她终于抬了眼。
那瞬间,我真有种被人拿探照灯从头到脚照了遍的错觉。不是夸张,是真的。她看人有种很奇怪的本事,明明眼不重,可总让你觉得,藏在肚子里那点心思,她全看见了。
“市场部这个季度的案,我看过了。”
她指点了点手边那份文件。
“问题很多。”
我喉咙紧,掌心掐得发疼,刚想开口认错,视线却被她桌角那个银相框拽了过去。
只眼,我整个人就僵住了。
照片里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,穿着发旧的球衣,站在大学篮球场边上,笑得没心没肺,眼睛弯着,汗珠挂在额角,整个人亮得像团被太阳晒透的光。
那是我。
大二那年拍的。
连球衣胸口那个缝歪了的校徽都模样。
我脑子里“嗡”的声,像有人拿棍子在里面狠狠敲了下,半天没回过。
再抬头时,我正好撞进她眼里。
她明显慌了下。
很短,短得几乎像错觉,可我还是看见了。她睫毛轻轻颤,喉咙滚动了下,耳下子红了,红得特别突然,像雪地里落了滴热水。
我声音都有点发干:“江总,照片上那个人……是我?”
她肩膀僵,下秒,几乎是条件反射样伸手把相框扣了过去。
“你看错了。”
动作太快,像在藏什么东西。
“不许乱看。”
办公室下安静下来。
连中央空调那点轻微的送风声都变得很清楚。
她手还压在相框上,指节发白,脸上那层向来冷冷的壳像是突然裂了条缝。偏偏她自己也察觉到了,很快又把表情收回去,重新低头看文件,仿佛刚才那下失态根本没发生过。
可我心里已经翻了天。
我认识那张照片。
当年校篮球赛决赛结束后,场边有个圆脸学妹拿着相机来找我,说自己是校报的实习记者,想做个题采访。我那会儿年轻,赢了球正兴,也没多想,就答应了。
她戴着很大的黑框眼镜,说话轻轻的,采访的时候总低头记东西,手指缠着相机带,圈又圈。后来稿子我没看见,照片也不知道去哪儿了,再后来毕业、工作、忙生活,这事就慢慢淡了。
可现在,那张照片就摆在秦馨晚桌上。
这事怎么想都不对。
“案拿回去重做。”
她终于开口,语气已经恢复如常,冷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逻辑不完整,数据支撑不够,用户画像也浮在表面。明天下午之前,我要看到新的版本。”
“是,江总。”
我站起身,拿过那份批得通红的案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,我还是没忍住回了下头。
她低着头,肩线绷得很紧。那个倒扣的银相框,安静地压在桌角,像句没说出口的话。
回到市场部,刚进门,群人就围了过来。
“怎么样言哥,还活着吗?”
“江总有没有当场把你拆了重组?”
“快说快说,是返工还是原地火化?”
我把案往桌上放,叹了口气:“重做。”
办公室里顿时哀鸿遍野。
可我耳朵里压根没听进去他们在嚎什么,脑子里来来都是那张照片,还有她耳那下突如其来的红。
李姐端着保温杯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怎么了?你这表情,不像单纯挨骂,像撞鬼了。”
我犹豫了下,还是问:“李姐,你知道江总以前……上大学时候的事吗?”
“她啊?”李姐挑了挑眉,“公司头号未解之谜。别说大学了,连她有没有谈过恋都没人知道。她来公司这几年,身边个异都没见过,活得跟自带结界似的。”
说完她又秘秘补了句:“不过我倒是听人说过,她刚回国那阵,状态特别差,瘦得吓人,好像生了场很大的病似的。”
我心里乱了。
那天晚上,我个人留在公司改案,改到快十点。整层楼都安静了,只剩我这片工位还亮着灯。
印完新版本,我抱着文件从走廊经过,抬眼看,秦馨晚办公室的门缝底下还透着光。
她还没走。
我脚步停了停,鬼使差地往那边看了眼。
门没有关严,留了点缝。
我原本没偷看,可人这种东西吧,有时候脑子是脑子,腿是腿,根本不是套系统。我就那么站了两秒,然后还是没出息地往前挪了半步。
透过门缝,我看见她靠在椅子上,外套搭在边,衬衫口松开了颗扣子。她只手按着太阳穴,另只手在后颈慢慢摸索着,像是在找什么位置。
动作很生疏,也很认真。
我怔住了。
下午我顺嘴提过句,偏头痛可以试着按按风池穴。
她居然记住了。
而且还真在试。
我正看得发愣,手里的咖啡杯滑,热水溅到手背上,疼得我“嘶”了声。
里面的人立刻抬头。
“谁在外面?”
我躲也不是,不躲也不是,只好硬着头皮门进去。
“江总,是我。”
她看见我,明显顿了下,随即把手放下,恢复平静。
“有事?”
“案改好了,给您送来。”我把文件放到桌上,迟疑了下绥化万能胶,又补了句,“您头疼得厉害吗?”
她抬眼看我,目光了些。
“你懂这个?”
“我妈以前也有偏头痛,陪她看过几次中医,多少知道点。”我咳了声,“风池穴在后脖子,发际线下面点,两边凹进去的地,按的时候别太用力。”
她看着我,没说话。
我被她看得浑身发紧,正想找借口撤,她忽然低声问了句:“江叙言,叙事的叙,言语的言?”
我愣了下:“是。”
她点了点头,很轻地应了声:“知道了。”
语气很淡,可不知道为什么,那瞬间,我心脏莫名其妙跳得厉害。
后来二天、三天,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和以前不太样。
还是冷,还是淡,可偶尔在某个瞬间,她会停下。比如我汇报的时候,比如我低头翻文件的时候,比如我说完话抬头,刚好撞上她来不及收回去的目光。
很短,可确实有。
这种感觉折磨人得很。
你说她在意你吧,她什么都没说。你说她不在意吧,可那张照片、那个相框、她那些奇奇怪怪的反应,又实在说不过去。
直到那天晚上,我三次去她办公室送修改稿。
她脸很差,眼底全是丝,桌上的咖啡已经空了。
我把文件放下,她没立刻看,pvc管道管件胶闭着眼揉了揉眉心。灯光照着她的侧脸,平时那股锋利劲儿淡了不少,人看着有点倦,也有点脆。
我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,居然开口说:“要不……我帮您按按?我手法还行。”
说完我就后悔了。
正常下属,谁会跟老板说这种话?
可她没立刻拒。
办公室里静了几秒,她居然轻轻“嗯”了声。
那瞬间,我整个人都懵了。
我走到她身后,手心全是汗,指甚至有点抖。说不紧张是假的,离她这么近,我连她发尾那点淡淡的雪松味都闻得见。
“可能会有点酸。”我低声说。
“没事。”
我把手放到她肩上时,她整个人明显僵了下。隔着薄薄的衬衫,我能摸到她肩背绷得有多紧。那不是简单的疲惫,是长时间硬撑出来的僵硬。
“放松点。”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,“太紧了疼。”
她没说话,可肩膀慢慢松了。
我按着她后颈和肩侧,点点揉开。屋里特别安静,只有她越来越缓的呼吸声。按到后面的时候,她整个人靠在椅背里,睫毛轻轻垂着,眉心也舒展开了。
和平时不样。
不是那个句话就能让全场闭嘴的秦总了。
就只是个累狠了的人。
“好点了吗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
她声音很轻,带着点疲惫之后的松软,听得我心口麻。
我手上的动作不由慢了些。
“继续。”
她没睁眼,只低低说了两个字。
我只好继续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。我低头看她,鬼使差地伸手,想把她额前那缕滑下来的头发拨到边。
指刚靠近,她忽然睁开了眼。
清醒得要命。
我当场僵住,脸下了起来。
她看着我,耳根也慢慢红了,偏偏嘴上还要问句:“你想干什么?”
我喉咙发紧,硬挤出句:“您脸上有头发。”
这借口烂得我自己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她却轻轻勾了下嘴角,那笑意很淡,却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。
我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本来事情到这儿,已经够乱了,偏偏二天,赵伟来了。
这人我早听说过,赵氏集团的公子哥,里有钱,脾气也大,圈子里出了名地张扬。关键的是,公司直有传言,说他在追秦馨晚,追了挺久。
他进门那瞬间,我就有点不舒服。
倒不是因为他长得怎么样,而是那股劲儿太招人烦了。穿得花里胡哨,说话带笑,可看人的眼像是在挑货。
他在公司转了圈,后停在我面前。
“你就是江叙言?”
我站起身:“是。”
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案,忽然笑了。
“这东西是你做的?”
“是。”
“做得不怎么样。”他把文件往桌上扔,语气轻飘飘的,“逻辑乱,创意老,数据空,拿出去丢人都嫌丢得不够。”
整个办公室下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在偷看。
我脸上发烫,指节攥得发白,但还是忍着说:“赵总如果有意见,可以具体提,我们会继续优化。”
“你还挺有脾气。”他上前步,笑得让人反胃,“个小组长,也配跟我谈优化?”
说着,他伸手就往我胸口戳。
“你知不知道,我句话就能让你从这儿滚蛋?”
“住手。”
秦馨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不,却冷得发沉。
赵伟动作停,回头看她。
她踩着跟鞋步步走过来,脸上没表情,眼却锋利得吓人。
“赵伟,这里是我的公司。”
“我的员工,轮不到你来教训。”
赵伟脸当场变了。
“馨晚,我是为你好。”
“我不需要。”她看着他,语气平静得没有丝起伏,“如果你今天是来谈作的,去会议室。如果是来羞辱我的人,现在就走。”
全场死般安静。
赵伟被她当众下了面子,脸都青了,后狠狠瞪了我眼,丢下句“你会后悔的”,转身走了。
人走,办公室里连呼吸声都变小了。
我站在原地,胸口堵得厉害。
她刚才,是在护着我。
不是那种泛泛的维护,是当着全公司人的面,直接站到了我前面。
“你,来我办公室。”
她只留下句,转身就走。
进了办公室,我句就是道歉。
“对不起,江总,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她背对着我站在窗前,沉默了会儿,才问:“你觉得自己错哪儿了?”
我低着头:“不该跟赵总顶着来。”
“错了。”
她转过身,目光直直落在我脸上。
“他踩的是你的工作,不是你的脾气。你没错。”
我愣住。
她朝我走近步,声音不大,却很稳。
“江叙言,别人看轻你,不代表你就该低头。”
那刻,我心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下。
长这么大,夸我的人有,骂我的人多。可像她这样,站在我面前,字句告诉我“你没错”的,几乎没有。
可她下句又把我拉回现实。
“不过,案确实还能好。”
她看着我,眼亮得惊人。
“今晚六点前,给我份让所有人闭嘴的版本。你敢不敢做?”
我几乎想都没想:“敢。”
她很轻地笑了下。
就那下,我整个人像被点着了似的,转身出去狠狠干活。
那天下午,整个市场部跟了样加班加点。我带着组里的人重做逻辑、重核数据、重调节奏,脑子里就个念头——不能让她失望。
傍晚,我把终版送到她办公室。
她页页看得很认真,看完以后,抬头看我,说:“很好。”
停了停,又补句。
“比我想的还好。”
我绷了整天的那根弦,终于松了。
然后,她忽然问我:“今晚有空吗?”
我差点把手里的水杯摔了。
后,她让我陪她吃饭,说是庆祝案通过。
我带她去了我常去的私房菜馆,地不大,但很安静。老板娘看见我带她去,还笑着趣,说是不是带女朋友来了,臊得我差点原地钻桌底。
整顿饭吃得不热闹。
我问句,她答句,偶尔也会主动说两句,虽然不多,但已经比平时多太多了。
我妈中途电话来催婚,她就在走廊上听见了。
等我挂了电话,她忽然问我:“你有喜欢的人吗?”
我心脏几乎停了拍。
她站在那儿看着我,灯光从头顶落下来,眼睛里像藏了水,又像藏了火。
我明明知道答案。
我喜欢的人,就是她。
可我不敢说。
真不敢。
说了会怎么样?我个普通职员,她是在上的秦馨晚。我们之间差的,不是点半点。说出口,不定能换来回应,倒很有可能把眼前这点好不容易得来的靠近,直接翻。
所以我后还是说了句:“没有。”
她眼里的光,好像下淡了点。
很细微,可我看见了。
那顿饭结束后,她明显又收回去了。
二天开始,她对我重新变成了那个滴水不漏的秦馨晚。工作上挑不出错,态度上也挑不出错,偏偏就是太对了,对得让人心里发空。
我开始怀疑,是不是那天那句话,把什么原本能往前走的东西,硬生生堵死了。
直到三天后,我去老校区档案馆查当年的校报。
我想弄清楚,那张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翻了快两个小时,我终于找到了那期报道。
照片是那张没错。
采访稿也在。
可署名栏写的,不是“秦馨晚”,而是“秦馨”。
少了个字。
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,看到眼睛发酸,看到心里那口气点点往下沉。
原来我真认错了。
原来切都是我自己脑补出来的。
那天晚上,我坐在学校篮球场边上抽了半支烟,想笑,笑不出来,想骂自己,又觉得骂得再狠也没用。
我就是太贪心了。
太想从她那些反常里,找出点和我有关的东西。
结果到头来,可能什么都不是。
就在我准备回去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
个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,对面是个女声,听着很急。
“江叙言吗?我是江总助理林薇。”
我心里紧:“怎么了?”
“江总在‘夜’酒吧,喝多了,现在状态不太对。”她压低声音,像是怕惊动谁,“她谁都不让碰,只念了你的名字。你能不能……来接她下?”
我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风吹过篮球场,把远处少年们的喊声吹得断断续续。
我握着手机,半天没说出话。
过了几秒,我才听见自己的声音,哑得不像样。
“地址发我,我现在过去。”相关词条:设备保温 塑料挤出机厂家 预应力钢绞线 玻璃丝棉 万能胶厂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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